
三星堆是对这一框架的挑战、修正还是补充?
Q
翔子
我认为三星堆的出现是对近百年来我们所熟知的华夏起源“中原论”的一种挑战,甚至是颠覆。它不仅是修补,更是根本性的推翻。
你怎么看中华文明“多元一体”的说法?
Q
翔子
“中华文明多元一体”这种说法本身存在歧义。从很多人的理解来看,它是一种广泛的社会学概念,而我所探讨的是狭义的中华文明起源问题。
文明的“多元”指的是构成元素的多源性,而“源头”本身则应是一个更集中、更核心的概念。许多人将“多元一体”误解为“多源头一体”,但这两者并不相同。如果讨论的是“源头”,我认为源头只能有一个。
展开剩余86%有人问我,如此小的古蜀地怎能容纳整个中华文明?这就好比问格拉丹东或唐古拉山能否容纳整个长江文明——我们追寻的是起源的核心区域,而非涵盖整个文明的社会学范围。
许多人混淆了“文明的起源”与“华夏文明的起源”。文明的起源可以是多点的,但“华夏文明的起源”有其特定内涵,它必须与我们所认知的三皇五帝、尧舜、伏羲女娲、炎黄,乃至夏商等人物及传说相关联。这些人物生活与发展的地方,才是华夏文明的起源地。其他地区可能也存在文明,但若与上述传说系统无直接关联,便不能视为华夏文明的起源。
古蜀是一个地名吗?还是一个国家,或是文化的统称?
Q
翔子
在我看来,古蜀首先是一个区域的泛称,就像我们所说的“豫”“浙”一样,本身并不特指某一种文化。如今我们将“古蜀文明”单独提炼为一个概念,但其实仔细一想,为什么我们通常只听到“古蜀文明”,却从未听说“古豫文明”“古鲁文明”“古湖文明”或“古广文明”?这不是很奇怪吗?
比如在河南等地也发掘出了许多文化遗存,但并没有被称作“古豫文明”。唯独蜀地的文化被冠以“古蜀文明”之称,这无形中已将蜀地文化与中原文化置于并列地位。这种并列很容易引起潜在的误解。
三星堆和古蜀文明的关系?
Q
翔子
我认为这一观念应当有所调整。如果真要使用“文明”这一概念,我们或许更应使用具体遗址来命名,比如“三星堆文明”或“金沙文明”,就像我们所说的“玛雅文明”一样,而不宜将整个古蜀的历史发展统称为一个文明。从历史与考古的角度来看,当前这种命名方式容易造成较大的误导。
其实一直以来,正如我刚才所说,我们可能被误导了。许多人认为三星堆的纵目面具代表古蜀王朝的蚕丛,黄金权杖则属于鱼凫。但这里存在一个时间错乱的问题:三星堆是在商末周初被掩埋的,而蚕丛、鱼凫这一系的古蜀王朝当时尚未建立,中间相差约400年。
三星堆纵目面具(来自网络)
也就是说,三星堆被掩埋400年后,蚕丛和鱼凫所代表的古蜀王朝才开始建立。那么,三星堆与古蜀王朝究竟有没有直接关系?这正是我近期一再呼吁大家注意的问题。
我建议三星堆博物馆不应再继续向公众传播“纵目面具是蚕丛,黄金权杖属鱼凫”的说法。目前博物馆及许多官方解读仍将三星堆与古蜀王朝直接关联,认为纵目人像可能就是蚕丛,权杖则代表鱼凫。
图片来自翔子史前推理师公众号
我提出这一呼吁的根据,来自于最早记载蚕丛纵目的文献——《华阳国志》。其中写道:“周失纲纪,蜀先称王,有蜀侯蚕丛其目纵,始称王。”当前解读往往只引用后半句,认为纵目的蜀王可能与三星堆纵目面具有关,却忽略了前面非常关键的一句:“周失纲纪”。
这意味着蚕丛称王发生于周朝时期(无论西周或东周),至少是在“周失纲纪”之时。而按三星堆官方断代,黄金权杖制造于商代,掩埋于商末周初。也就是说,权杖被埋入地下后,直到周室衰微时,蚕丛才称王建立古蜀政权,鱼凫更是之后的事。这显然存在时间逻辑上的错乱。
三星堆黄金权杖(来自网络)
三星堆是否有文字?目前有哪些线索来证明?
Q
翔子
三星堆是否有文字,关键在于如何界定“三星堆”。如果仅指目前已发掘的八个坑,那么可以说没有文字。但若将范围扩大至周边地区,例如广汉或几公里内的相关遗址,则可能存在文字。
目前官方所称“三星堆没有文字”,通常是指前者,即仅限于祭祀坑内。但我可以明确地说,三星堆是有文字的。这一观点基于20世纪80年代三星堆学术论文集中的记录,作者包括当时的研究人员。其中,敖天照研究员曾撰文指出,在广汉雒城城门下出土了一件商代青铜尊,上面铸有两个符号。夏商周断代工程专家李学勤教授判断,这两个符号是一个字,即“潜”。但不知何故,该器物未被三星堆博物馆收录,也未纳入有关文字的讨论范畴。
广汉古洛城出土觚形青铜尊(来自网络)
广汉古洛城出土觚形青铜尊铭文图(来自网络)
此外,在三星堆周边约十公里范围内,还出土过多件商代青铜罍,其中两件带有铭文:一件刻有“牧正父己”,另一件为“覃父癸”。经官方专家比对,确认为商代金文,时代与三星堆存续期一致。这些算不算是三星堆的文字?我所引用的均来自官方学术论文与博物馆公开资料,足以证明文字的存在。
三星堆区域商代商牧正父己铜觯(来自网络)
三星堆区域商代覃父癸”铜觯铭文(来自网络)
民间收藏中也有一些带文字的玉器,值得重视与研究。不能仅因掩埋坑内未发现文字,就完全否定三星堆存在文字的可能性。因此,三星堆是否有文字,归根结底取决于如何定义“三星堆”,这是一个可以多方探讨的问题。
三星堆民间藏品(来自网络)
(未完待续实力配资平台,下文将探讨 三星堆是否属于中华体系、独特器物的解读、文明消失的原因以及“华夏母地”观点的核心依据 等更深层问题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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